趙云提出的八字戰(zhàn)略構(gòu)想不可能實現(xiàn):他與劉備的第二次爭論,到底錯在哪里?
要是評選《三國演義》中最受歡迎的人物,一身是膽的虎威將軍趙云趙子龍,絕對可以位列三甲。但是在《三國志》中,趙云的地位卻在關(guān)羽、張飛、馬超、黃忠之后。有史學家評論說:趙云資歷深能力強,原本是可以早早封侯并就任四方將軍的,但是他總是跟劉備唱反調(diào),所以才被劉備雪藏十年,為的是留給后主劉禪使用。
這種說法也不無道理:劉禪剛剛繼位,馬上就封趙云為為中護軍、征南將軍、永昌亭侯。熟悉漢朝官制和軍功制度的都知道,中護軍權(quán)力極大,趙云未立新功而封侯,也屬于格外優(yōu)待。
趙云是一位顧大局識大體的忠臣良將,這一點誰都不能否認,他兩次跟劉備唱反調(diào),都給后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但是我們細看三國正史,就會發(fā)現(xiàn)趙云和劉備的兩次爭論,第一次確實是趙云有理,第二次卻可能是大錯特錯——他提出的八字戰(zhàn)略構(gòu)想,似乎根本就沒有實現(xiàn)的可能。
勸阻劉備瓜分蜀中有主和無主田宅,彰顯了趙云的高風亮節(jié)——那是趙云第一次跟劉備唱反調(diào)。
趙云這次唱反調(diào),無疑是完全正確的:“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歸還,今安居復業(yè),然后可役調(diào),得其歡心。”
趙云說得對,劉備虛心接受,這才保持了蜀中的穩(wěn)定,如果劉備只圖一時快活和滿足有功將領(lǐng)的私欲,肯定會受到蜀中名門望族的強烈抵制,他去爭奪漢中的時候,后院肯定起火。
劉備鳩占鵲巢奪取西川,一開始是很令蜀中各階層反感的:“(建安)十九年,(劉備)進圍成都數(shù)十日,城中尚有精兵三萬人,谷帛支一年,吏民咸欲死戰(zhàn)。”
劉璋為了避免蜀中生靈涂炭,主動放下武器,他治下的文臣武將乃至士卒百姓,都心有不甘:“開城出降,群下莫不流涕。”
如果劉備入主西川之后大肆搜刮,那就是火上澆油,幸好趙云都頭一盆冷水潑下,劉備清醒了一些,然后趙云就被雪藏了:趙云不但沒有像諸葛亮、關(guān)羽、張飛、法正那樣每人得到“金五百斤,銀千斤,錢五千萬,錦千匹”,他的雜號“翊軍將軍”,也是從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到章武三年(公元223年)寸步不進。
趙云在白身(無爵位)雜號將軍位置上一呆就是十年,在這期間,不但關(guān)羽張飛馬超法正步步高升,就連后起之秀魏延(趙云之后的第二任牙門將軍)也受封鎮(zhèn)遠將軍、漢中太守、鎮(zhèn)北將軍,地位比雜號翊軍將軍高出一大截。
按照漢朝的軍功制度,得一城或殺千人即可封侯,而趙云的功績,可不僅是只得一城只殺千人。
建安十九年,諸葛亮、張飛、趙云溯江下巴東入巴郡,趙云獨下兩城,功勞居首:“趙云自江州分定江陽、犍為,飛攻巴西,亮定德陽。”
漢中之戰(zhàn),趙云又立下大功——在突入重圍救出黃忠之后,面對曹操主力大軍的追擊,趙云顯示出了智勇雙全的名將風范:“曹公揚兵大出,云為公前鋒所擊,方戰(zhàn),其大眾至,遂前突其陣,且斗且卻(邊打邊撤)。公軍敗,已復合,云陷敵,還趣圍(殺出再復殺入)。將張著被創(chuàng),云復馳馬還營迎著。公軍追至圍,此時沔陽長張翼(因功升任梓潼郡太守,再升廣漢郡太守、蜀郡太守、左車騎將軍、冀州刺史)在云圍內(nèi),翼欲閉門拒守,而云入營,更大開門,偃旗息鼓。公軍疑云有伏兵,引去。云擂鼓震天,惟以戎弩於后射公軍,公軍驚駭,自相蹂踐,墮漢水中死者甚多。”
當時在劉備對趙云是十分贊賞的:"子龍一身都是膽也。"
劉備口惠而實不至,當天興高采烈地喝酒到天黑(作樂飲宴至暝),第二天醒了就只字不提了——他還記著趙云當眾頂撞的事情呢。
瓜分田產(chǎn)之爭,趙云無疑是正確的,但就是這種比主公還正確的意見,讓趙云坐了十年冷板凳。
趙云雖然明知主公有所不滿,但該說的話還是照說不誤。劉備以替關(guān)羽報仇為名親征東吳,諸葛亮保持緘默,秦宓提進了大牢,這時候只有趙云敢站出來當眾唱反調(diào):“國賊是曹操,非孫權(quán)也,且先滅魏,則吳自服。操身雖斃,子丕篡盜,當因眾心,早圖關(guān)中,居河、渭上流以討兇逆,關(guān)東義士必裹糧策馬以迎王師。不應(yīng)置魏,先與吳戰(zhàn);兵勢一交,不得卒解也。”
在三國正史中,找不到諸葛亮反對劉備伐吳的片言只字,事實上諸葛亮也不可能反對,其中理由有二:其一,作為丞相,諸葛亮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須與皇帝劉備保持步調(diào)一致,如果諸葛亮公開反對,不但會打擊軍心士氣,而且還會導致朝堂不穩(wěn);其二,諸葛亮以興復漢室為己任,荊州益州是他“隆中對”的兩個重要戰(zhàn)略和支撐點,一個都丟不得,如果孫權(quán)在劉備的軍事壓力下吐出荊州部分城池,諸葛亮也樂見其成。
諸葛亮于公于私都不能反對劉備伐吳,因為劉備伐吳的必要性,連曹魏陣營的漢室宗親劉曄都看出來了:“蜀雖狹弱,而備之謀欲以威武自強,勢必用眾以示其有余。且關(guān)羽與備,義為君臣,恩猶父子,羽死不能為興軍報敵,于終始之分不足。”
襲取荊州,殺害關(guān)羽,孫權(quán)已經(jīng)欺負到頭上了,劉備如果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那他就不配稱為一代梟雄了——那不但會寒了荊州派的心,也會讓益州派認為他軟弱可欺,小字輩的曹丕也會笑掉大牙。
更為重要的一點,是如果孫權(quán)在大兵壓境的時候屈服,交還叛徒并讓出一兩個郡,那么劉備就可以借坡下驢,就像建安二十年那樣“分荊州、江夏、長沙、桂陽東屬,南郡、零陵、武陵西屬”,劉備就可以引軍還江州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誰也沒想到孫權(quán)第一次求和遭拒后起了魚死網(wǎng)破的心思,寧肯向曹丕稱臣也要跟劉備死磕(可能是劉備要價太高,自覺受辱的孫權(quán)失去了耐心),于是劉備夷陵慘敗,證實了趙云的“先見之明”。
但是這里面有一個問題:如果從戰(zhàn)略角度來審視趙云的說法,似乎有很多地方站不住腳——劉備放著孫權(quán)不打去打曹丕,會不會敗得更慘?
在漢末亂世,沒有永遠的盟友(姻親也不行),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如果劉備專心伐魏,孫權(quán)是會幫劉備還是幫曹丕?讀者諸君都知道,孫權(quán)早就對益州垂涎三尺了,要不是劉備派兵把守入川要道,孫權(quán)在建安十五年就打過去了。
讀者諸君請試想一下:如果您是孫權(quán),如果曹丕不猴急地派曹休、張遼、臧霸出洞口,曹仁出濡須,曹真、夏侯尚、張郃、徐晃圍南郡,那么您會不會趁著劉備虛弱的時候,得隴望蜀?
筆者沒有戰(zhàn)略眼光,所以一直認為劉備一統(tǒng)三國,就應(yīng)該先滅掉東吳來擴大地盤壯大力量,這樣才有資格跟曹魏并爭天下,以他益州和漢中之地與曹魏爭鋒,連半點獲勝的希望都沒有——諸葛亮后來打了八年,把個天府之國打成了老百姓面有菜色,卻連曹魏一寸土地都沒搶到,這就是綜合國力上的差距。曹魏只要堅守不戰(zhàn),諸葛亮就耗不起。
趙云說的“且先滅魏,則吳自服”,這八個字在筆者看起來就像空中樓閣,也是畫餅充饑,但不知熟讀三國并深通兵略的讀者諸君,對此有何評價:以川蜀之力,能否滅掉曹魏?曹魏被滅掉了,孫權(quán)就有可能望風歸順嗎?從戰(zhàn)略大局著眼,如果您是劉備,會聽從趙云的勸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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