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殺真相被揭開,能為晁蓋報仇的梁山好漢有四個,能為宋江報仇的只有一個?
梁山頭把交椅上,先后坐了三個人,他們就是白衣秀士王倫、托塔天王晁蓋、及時雨宋江。這三個人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全都死于非命:白衣秀士王倫死于林沖刀下,晁蓋死于神秘冷箭,宋江死于朝廷毒酒。
白衣秀士王倫被林沖火并掉之后,他的兩個心腹兄弟摸著天杜遷、云里金剛宋萬不但沒有帶著眾嘍啰奮起反擊,反而被嚇得跪了下去,表示“愿隨哥哥執鞭墜鐙”。
王倫心胸狹隘做事刻薄,是結交不下真朋友的,杜遷宋萬可能早就對他心懷不滿了,這一點我們可以從林沖上山被刁難的時候就能看得出來。
王倫要趕林沖下山,旱地忽律朱貴首先發表不同意見,他先是戳穿了王倫“梁山缺糧少屋”的謊言,然后搬出柴進來進行威脅:“柴大官人自來與山上有恩,日后得知不納此人,須不好看。”
杜遷宋萬也隨聲附和:“山寨中哪爭他一個。哥哥若不收留,柴大官人知道時見怪,顯得我們忘恩背義……柴大官人面上,可容他在這里做個頭領也好。不然見得我們無意氣,使江湖上好漢見笑。”
這樣看來,在當時的梁山,真正有影響力的是小旋風柴進,王倫不過是柴進的傀儡和代言人而已。
在杜遷宋萬朱貴看來,王倫是柴進的人,林沖也是柴進的人,誰當梁山之主都不打緊,要緊的是不要駁了柴進的面子,所以林沖殺了王倫,杜遷宋萬和朱貴都沒有太激烈的反應。但是晁蓋和宋江就不同了,他們都是有一幫子鐵桿兄弟的,如果他們被謀殺的真相揭開,梁山頭把交椅的交接儀式肯定不會那么平靜,能為晁蓋報仇的,至少有四個,而能為宋江報仇的有幾人,那就很難說了。
讀者諸君都知道交情中有“四大鐵”,前三鐵是“同過窗、扛過槍、分過贓”,第四鐵不說也罷,因為梁山好漢除了矮腳虎王英和浪子燕青之外,大都不喜歡那個調調兒。
在梁山群雄中,曾經跟晁蓋出生入死并有錢一起花的,是智多星吳用、入云龍公孫勝、赤發鬼劉唐、阮氏三雄,后面又加了一個豹子頭林沖:“林沖見晁蓋作事寬洪,疏財仗義,安頓各家老小在山,驀然思念妻子在京師,存亡未保。遂將心腹備細訴與晁蓋。”
晁蓋的人格魅力,征服了林沖,但是卻未必能贏得吳用公孫勝的真心擁戴。
吳用算是半個文人,似乎也“有志圖王”,也就是想跟著晁蓋干一番大事業,自己做一個開國元勛、從龍之臣,如果他發現宋江比晁蓋更有潛力,就會改換門庭——這是歷朝歷代文人的通病。
至于入云龍公孫勝,是不可能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這是因為功名利祿在他眼中原本就一文不值。公孫勝下山歷練,肯定是肩負著特殊使命,就像《封神演義》中的申公豹一樣,都是把大家湊齊了干一番大事或送上封神臺。
赤發鬼劉唐是一個浪蕩江湖的獨腳大盜,他跟晁蓋屬于合作關系,原本沒有什么感情,后來又跟宋江走得比較近,阮氏三雄戰死二人,宋江沒啥反應,劉唐戰死,宋江卻大哭著說了一番意味深長的話:“屈死了這個兄弟!自鄆城縣結義,跟著晁天王上梁山泊,受了許多年辛苦,不曾快樂。大小百十場,出戰交鋒,出百死得一生,未嘗折了銳氣。誰想今日卻死于此處!”
宋江一輩子也就寫過那么幾首詩詞,每次寫詩都會鬧出一點事來,所以他就比較謹慎了,但是劉唐戰死,宋江卻很難得地作詩悼念:“百戰英雄士,生平志未降。忠心扶社稷,義氣助家邦。此日梟鳴纛,何時馬渡江!不堪哀痛意,清淚逐流淙。”
宋江說劉唐跟著晁蓋受了很多年辛苦,一天都沒快樂過,這話就不知從何說起了:劉唐跟著晁蓋,每天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成套穿衣服論秤分金銀,怎么會郁郁寡歡?莫非他做了什么虧心事?
所以我們有理由懷疑,劉唐即使知道是宋江做掉了晁蓋,也不可能挺起樸刀為他的“阿舅”報仇,因為他跟晁蓋的“甥舅”關系,本來就是假的。
這樣盤點下來,真正能為晁蓋報仇的,就只剩下了豹子頭林沖、立地太歲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和活閻羅阮小七了——是晁蓋改變了阮氏三雄的人生,讓他們過上了豐衣足食的好日子,而宋江朱仝雷橫那樣的官差,平日里和沒少欺負他們:“如今那官司,一處處動撣便害百姓。但一聲下鄉村來,倒先把好百姓家養的豬羊雞鵝,盡都吃了,又要盤纏打發他。”
作為社會底層人物,阮氏三雄對官府中人有一種刻骨銘心的仇恨,如果他們知道是宋江謀殺了晁蓋,新仇舊恨涌上心頭,那是一定要暴起殺人的。
與晁蓋的慷慨仗義不同,心機深沉口蜜腹劍的宋江,是很難結交到真正的朋友的,不管是他被奸臣毒死,還是被魯智深武松火并,抑或是被孫二年和扈三娘毒殺勒死,能替他報仇的都沒幾個,筆者敢肯定的,只有小李廣花榮一人而已。
這時候有讀者可能要問了:黑旋風李逵對宋江忠心耿耿,“夢里也不敢罵他,被他殺了也不怨”,怎么可能不替宋江報仇?
有這種想法,也不無道理,但卻是只看到了李逵的兇暴,而沒看到李逵的怯懦:李逵打殺老人弱女孩童有一套,遇到真正的高手,他卻大氣都不敢出,浪子燕青、沒遮攔穆弘、沒面目焦挺,都能把李逵收拾得服服帖帖,他怎么敢跟魯智深武松這幫殺神瞪眼睛?
我們細看水滸原著就會發現,李逵在宋江手下活得并不滋潤,宋江一開始叫他“大哥”,后來變成了“黑廝”、“黑禽獸”,不是要打就是要殺,李逵對宋江的懼怕遠多于尊敬,所以才有了李逵要殺宋江、宋江要殺李逵的狗咬狗。
宋江的心腹嫡系并不多,甚至連揭陽鎮三霸那六個地頭蛇,后來也起了反水之心,在征方臘之前跟吳用密謀:咱們把隊伍拉回梁山,把宋江丟在京城,讓他聽天由命吧!
宋江是個精致利己主義者,甚至還有點偏執狂:他勾結梁山強盜,東窗事發后殺人滅口而被從輕判處流放江州,他不感謝朝廷的不殺之恩,反而怨氣沖天,要血染潯陽江口、敢笑黃巢不丈夫。
這樣一個極端自私之人,是很難結交到真正的朋友的。但凡事總有例外,花榮跟宋江的關系,總讓人想起韓嫣和劉徹、江彬和朱厚照。
花榮和宋江的交情,一直迷霧重重。宋江坐樓殺惜后逃進清風寨,花榮的表現令人錯愕:“只見寨里走出那個年少的軍官來,拖住宋江便拜……扶住宋江,直至正廳上,便請宋江當中涼床上坐了,花榮又納頭拜了四拜……說罷又拜。喚出渾家崔氏來拜伯伯。拜罷,花榮又叫妹子出來拜了哥哥。便請宋江更換衣裳鞋襪,香湯沐浴。”
花榮磕頭如搗蒜,宋江賜坐,他也只敢“斜坐著”,這種種表現,就像奴才見了主子,侍妾見了老太爺。
宋江是個不入流的押司小吏,花榮是“功臣之后”朝廷命官,這兩人主客易位尊卑倒置,已經令人莫名驚詫,而花榮說的話,也是云遮霧繞:“自從別了兄長之后,屈指又早五六年矣,常常念想。聽得兄長殺了一個潑煙花,官司行文書各處追捕。小弟聞得,如坐針氈……”
看到這里,我們就不禁要問這樣一些問題:花榮“齒白唇紅雙眼俊,兩眉入鬢常清”,再見宋江的時候也就二十出頭,那么五六年前他與宋江結下深情厚誼的時候,又是多少歲?花榮與閻婆惜素未謀面,又怎會對她充滿不屑和仇恨?花榮請宋江香湯沐浴,在旁邊服侍的又會是誰?
花榮跟宋江感情深厚,甚至可以說到了同生共死的程度,不管是魯智深武松當面擊斬,還是孫二娘扈三娘設計暗殺,花榮都不會善罷甘休,他為宋江報仇的可能性,絕對是百分之百的。
能為晁蓋報仇的梁山好漢有四位,而能為宋江報仇的只有花榮一個。這種說法只是筆者一家之言,一千個人心目中有一萬個梁山好漢,在文章最后,還是要請教讀者諸君:如果晁蓋宋江被人謀殺,而且有證據表明確有兇手,那么在梁山一百零七條好漢中,有多少會為晁蓋報仇雪恨,又有幾人會為宋江拔刀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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