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護羌校尉朝乘障，破虜將軍夜渡遼。玉靶角弓珠勒馬，漢家將賜霍嫖姚。”每當談及中國歷史的輝煌時代，總是繞不過漢唐的赫赫武功和與之相聯系的一個個閃耀的名字，它們歷經歲月長河，已經成為了一個民族的不朽記憶。在這種不朽中我們也能看出，中華民族自古以來是從不缺乏尚武的傳統與精神的，“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是無數中華男兒精神世界的真實寫照。但是，自一個叫安祿山的“雜胡”將唐王朝由盛世踢入深淵后，一切都發生了變化。曾經被贊為“赳赳武夫”的武人日漸成為了野蠻與邪惡的代名詞，以至于到了唐王朝滅亡后的五代時期，就連“兵”“卒”等標識軍旅經歷的詞匯都成為了一種侮辱性詞匯，甚至出現了“故世之詈（罵）人者，曰黥卒，曰老兵，蓋言其賤而可羞”的情況。那么，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其實，武人形象的惡化，緣于武人群體本身的劣化，而這種劣化早在唐代就已初露端倪了。唐朝初年，在政治上延續了“文武合一”的傳統，社會精英無論是學習文化知識還是戰陣武藝，都能憑此進入朝廷，而文武兼備者更是大大增加了進入朝廷決策層的機會。這一在軍事活動中積累軍功，最終進入朝廷決策層甚至成為宰相的過程，傳統上被稱為“出將入相”。

▲出將入相的優秀代表諸葛亮

但是這一傳統，在武則天追逐權力的過程中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以女子身份牟求最高權力的武則天，始終面臨著大量政敵的威脅，而這些政敵中不乏長孫無忌這樣位高權重，并且在軍中擁有巨大影響力的實權人物。因此，武則天為了削弱政敵的勢力，一方面大力發展科舉，并熱衷于提拔缺乏軍事經驗的官員。另一方面則以各種名義削減軍功所能帶來的實際收益，堵塞通過軍功升遷至決策層的制度性通道。

▲安心為將，入相別想了

武則天這一政策的結果，是大量社會精英放棄通過追求軍功，轉而專攻文治，客觀上造成了武人群體的劣化。而這種劣化所導致的軍事災難和邊境戰爭的長期化，又進一步造成了府兵的大量逃亡，因為平時務農、戰時從征并且自備武器裝備而沒有餉銀的府兵，無法承受常年戍守邊關的狀態，這最終造成了府兵制度的崩潰。

▲車轔轔，馬蕭蕭……

社會精英棄武從文，以良家子弟為基礎的府兵制完全崩潰，唐王朝最終只能依靠招募“蕃人”和“寒族”來維持其軍事力量。所謂“蕃人”，就是那時的異族，往往缺乏文化素養并作風粗野。而“寒族”，則是平民百姓，之所以投身軍旅，絕大多數是因生活所迫或別無所長。是故，至唐玄宗時就已經出現了“不肖子弟為武官者，父兄擯之不齒”的情況。

▲老子沒文化，所以來當兵

武人群體的劣化所造成的災難性后果，不僅導致了“安史之亂”的爆發，還在“黃巢之亂”后徹底瓦解了唐王朝的中央權威。叛亂時期，不僅各地的武人大肆篡奪軍政權力，不少盜匪和叛軍也為了追求名利而接受招安成為官軍，進一步劣化了唐朝的正規軍。這造成的結果，是叛亂結束后，各地的軍政大權幾乎完全被軍閥化的武人所把持，開啟了中國歷史上一段“軍閥治國”的黑暗時代。

▲兵強馬壯就是天子！

很多人基于對中國人民解放軍的真摯情感，便想當然的用今天的人民子弟兵去理解古代的軍人。但具體到唐末五代時期，武人及其所屬的軍隊與政權的種種作為，充滿了反動軍閥的特點。他們行為粗鄙、橫征暴斂、為政殘暴，對人民造成了巨大的災難。

▲天子怎么了，想殺就殺

古代軍隊依靠嚴酷的軍法來維持軍紀，動輒處斬是古代軍紀的鮮明特點，很多軍閥將這種嚴酷的軍紀用來治理民政，便會造成殺人如麻的恐怖景象。五代將領王建立升任節度使后，因其熱衷“連坐”，大量采用“一人犯罪誅殺全家”的判刑方式，被時人稱為“王垛疊”，意即每次殺人后將尸體堆積成山的狀態。晚年的王建立因為早年間殺戮太重，便投身佛教，希望能在宗教中尋求心理解脫。

▲年輕的時候愛殺人

軍閥們不僅嗜好殺戮，而且貪婪無度。例如五代軍閥趙在禮在擔任宋州節度使時，橫征暴斂，令當地百姓苦不堪言，后來趙在禮要調往永興，當地百姓都彈冠相慶，并宣稱如“眼中拔釘”般快活。趙在禮得知后，上表朝廷要求留在宋州一年，獲得朝廷同意后，趙在禮向當地所有百姓每人收取一千錢，美其名曰“拔釘錢”。

▲不收錢多沒意思

軍閥們不僅對民眾殘酷暴虐，對士兵也嚴酷至極。五代時期，因為戰爭頻繁并且死傷甚重，大多數老百姓都不愿意當兵，于是軍閥們便像抓壯丁一樣強征士兵入伍，不僅要求其自備糧食前往軍營，還要在身上刺字防止其逃跑。被宋代史學者認為是對人格的極大侮辱的“黥面”制度，就是源于五代。而一旦有士兵逃亡被抓，則要面臨種種酷刑的懲戒，甚至會被挖出心肝來吃。

▲差點被吃了……

說到挖人心肝來吃，就不得不提唐末五代的食人風氣。自安史之亂以來，因為戰爭的頻繁與殘酷，各方逐漸開始在軍糧用盡后使用人肉充饑，但在使用人肉充饑的過程中，一些人尤其是軍閥喜歡上了人肉的味道，從此將吃人肉當作了一種特別的嗜好。五代軍閥萇從簡因為愛吃小孩肉，經常派人從民間偷拐小孩來吃。軍閥趙思綰則愛好吃人肝膽，并稱“吞此（膽）千枚，則膽無敵矣。”

▲吃人肉，美滋滋

自唐代以來武人群體的劣化和其在唐末五代形成的暴虐傳統，令武人在為人所畏懼的同時，也成為了民眾鄙視和厭惡的對象。宋朝建立后，太祖趙匡胤提出了“朕欲武臣盡讀書以通治道”的愿望，希望能改變這種現狀。但在趙匡胤接到攻滅后蜀的宋軍軍官“割民妻乳而殺之”的奏報，在怒吼著“興師吊伐，婦人何罪？殘忍至此，當速置法以償其冤”的同時，也只能哀嘆積重難返了。

▲唉，隊伍不好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