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誤解的名妓:才貌雙全、氣節過人的柳如是
明末清初時期社會動蕩,世風日漸奢侈,在一片歌舞升平和燈紅酒綠之中誕生了許多風月故事。因明朝末年人們的傳統觀念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名士們不再刻板的遵守自宋朝以來的儒家成規,士大夫階級冶游成風,尤其是明代以來資本主義在各地萌芽,經濟基礎的提高也提升了一定的社會寬容度,使得服務業日漸發達;其中,青樓等集餐飲、歌舞等于一體娛樂等場所更是發展到了空前絕后的輝煌程度。其中“秦淮八艷”不得不提,“秦淮八艷”是指明末清初秦淮河上八個青樓歌妓,她們以才藝出名,更以各自傳奇的人生故事留名,而她們其中最有名氣的就是柳如是和陳圓圓。今天我們就來好好說道,這位被誤解的太深的名妓柳如是。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柳如是的名字正是出自這首辛棄疾的《賀新郎》。柳如是原名楊愛,浙江嘉興人,幼年時期的柳如是家中貧困,身為長女的她被父親變賣到吳江周府為周老夫人的婢女。崇禎四年(1632)柳如是十四歲了,“吾家有女初長成”柳如是的美貌初顯端倪,當家的男主人周道登迫不及待地強行將柳如是納為了妾室。社會動蕩底層百姓更是如同草芥,僅僅一年之后,柳如是就因陷害被趕出家門再次被賣入章臺。亂世浮沉柳如是一介女子也隨之起起伏伏,流落松江的柳如是改原名楊愛為柳隱,自號影憐,表“濁世自憐”之意,或許經此一事柳如是變得成熟且清醒了起來,她不再自怨自艾而是變得堅強又勇敢。這一期間的柳如是產出了許多優秀的傳世詩篇,像是《湖上草》、《戊寅草》、《尺牘》……清代作家林雪曾贊譽道:“瑯瑯數千言,艷過六朝,情深班、蔡人多奇之。”多年輾轉于江浙金陵之間的柳如是,因著自幼便勤奮好學累積起來的才情同時又美艷無雙,個性堅強,善解人意而漸漸的在風月場所中聲名鵲起。
秦淮河畔勾欄瓦肆,一到夜間便是一派燈火通明徹夜笙歌的景象,鶯歌燕語好不熱鬧。現在人們總喜歡將青樓簡單的理解為妓院一類的色情服務場所,實際上在古代青樓承擔的不僅僅是簡單的這一項職能,青樓更多的是一種古代人們進行社交的高檔的娛樂社交場所,當然是風月之地不假,但也沒有想象中那么不堪。甚至在此出名“金陵四公子”看似一個文學社團,但實際上在當時也是帶有政治色彩的黨派之一,與東林黨有異曲同工之妙,為后期明朝政治做出了巨大的貢獻。而作為“秦淮八艷”能紅遍江南當然不只是“花瓶美人”,她們溫柔又堅強,詩詞歌賦不在話下,更難能可貴的是八艷都心懷天下,關心天下大事。以柳如是為代表,在與東林黨文人的交往中就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常常作儒生打扮與文人談論政事。
柳如是在與各個文人縱談時事期間也曾遇到過志趣相投的對象,像是宋征輿、李侍問,但都迫于封建禮教的束縛無疾而終。更令人心碎的是柳如是與陳子龍兩人的一段情愫,雙方情真意切恩愛不移,甚至在松江南樓一帶長居,好似一對神仙眷侶。但沒料到陳子龍在抗清起義中不幸戰敗而死,與此同時陳子龍的原配張氏也帶人打上門來,柳如是悲切難當卻也只有離去,難掩心傷的柳如是就此沉寂好幾年,除了為陳子龍守孝外,每日便是行走于山間鄉野布施流離失所的百姓。
直到崇禎十一年(1639),二十二歲的柳如是在山中拜佛時結識了原朝廷禮部侍郎錢謙益,錢謙益居住的半野佛堂名叫“如是我聞”,恰好與柳如是的名字相呼應。兩人最初在一起探討佛經哲理,徜徉在湖光山水當中,兩人的政見一致,興趣相投,日久相處漸漸生出不一樣的情感。但此時的柳如是已經不是年少無知的柳如是了,幾年的孤獨沉寂生活使她見識了更多更復雜的社會問題,底層人民掙扎著過活,戰爭隨時會起……隨著時局的變化和動蕩她的心中不再只有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她更心懷家國大愛,更加具有民族主義情懷。
崇禎十四年(1642)在經過三年時間的交往和相處后柳如是嫁給了東林黨領袖、文學上也頗有造詣的錢謙益,兩人搬去了錢謙益在虞山的絳云樓同住,每日讀書論詩,詩酒作伴好不愜意。但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無情的碾過所有時代中人,崇禎十七年(1644)明代最后一位皇帝明思宗朱由檢,或許叫崇禎帝大家更為熟悉,自縊于煤山。清軍占領了北京建立政權,明朝政權不得已遷往南京建立了弘光小朝廷,史稱南明。在柳如是的大力支持下錢謙益再次出任南明禮部尚書,但榻臥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不久之后清廷便揮兵南下直取南京。面對來勢洶洶的清軍南明政權搖搖欲墜,在南京城破之際柳如是“奮身欲沉水池中”打算以身投水殉國,沒料到錢謙益硬生生拖住了她,史料記載錢謙益“腆顏迎降”,后出任清朝的禮部侍郎兼翰林院學士。
錢謙益投降了,但不代表柳如是也歸順于清朝,柳如是堅持不愿與錢謙益一起前往北京,一直留在南京與反清復明的義士暗地里聯系。順治四年(1647)錢謙益牽扯進黃毓祺反清案而被捕,柳如是一反與錢謙益決絕的常態,不顧自己還在病中前往北京全力營救錢謙益出獄。順治五年(1648)在柳如是的賄賂營救后錢謙益出獄,柳如是鼓勵錢謙益與還在堅持抵抗清朝的鄭成功、張煌言、魏耕等人聯系,在前線;柳如是散盡家財資助反清復明的義軍,在后方;柳如是看望慰勞抗清義士的家人等,為復明大業而奔走。柳如是如此有氣節的行為甚至沖淡了人們對于錢謙益投降的反感,煙花之地出身的又如何?一個秦淮歌女甚至比前朝官宦有著更不屈的民族情懷!
康熙三年(1664)錢謙益去世,去世后鄉里族人爭奪其房產家業,柳如是再一次挺身而出屢斗惡人,但終究迫于世俗的壓力不得解決,最后為逼退惡人柳如是選擇了以死明志結項自盡,享年四十六歲,一代傳奇女子的故事就這樣落下帷幕。
“幅巾道服自權奇,兄弟相呼竟不疑。莫怪女兒太唐突,薊門朝士幾須眉?”這是王國維給柳如是的題詩,在國破家亡之際,柳如是這樣地位低下被人們不恥的煙花女子卻展現了比自己丈夫在內的那些屈膝變節的士大夫們更加深厚的家國情懷和政治抱負,可嘆可敬。徐天嘯也對柳如是進行了高度的贊揚:“其志操之高潔,其舉動之慷慨,其言辭之委婉而激烈,非真愛國者不能。”柳如是因幼年家貧在亂世中不幸淪落風塵,但無論文學修養還是為人風骨都不遜于頂天立地的英雄男兒,人們往往只記得柳如是的名滿江南的“秦淮八艷”的花名,卻不明白這樣的青樓女子如何留名于歷史長河中,或許這樣的才貌雙全、氣節過人的巾幗英雄故事能解答一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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